55再次尝试

    贺世然做了一个梦，梦里他和柏宇相见了。

    柏宇还和记忆里的样子一样，微笑着问他：“为什么一直盯着我。”

    贺世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，痛苦地摇摇头，说：“我可以抱抱你吗？”

    柏宇没有拒绝他，走上前来伸手抱着他，问：“为什么要抱抱？”

    贺世然红着眼睛告诉他：“因为，梦快醒了。”

    可事实上，柏宇从未来过他的梦里！

    一次也没有！

    贺世然没有抱他的机会。

    都是骗他的。

    梦里他们也没有再见面。

    梦里从未听过柏宇说这样的话，也没有抱他。

    这一切何尝不是一场梦。

    也许百年之后，或许就是你我梦醒之日。

    -

    手术室的灯光在视野里碎成模糊的光斑，最后沉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中。

    当贺世然再次努力挣扎撬开沉重的眼皮，首先感知到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喜悦，而是颅内规律性的钝痛，和一呼一吸间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。

    他躺在病床上，身体虚弱的连手指都无法移动，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动，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。

    法国庄园清晨干净的空气？

    电话筒里传来的忙音？

    屏幕上柏宇微笑的遗照？

    以及喉咙那股灼热、喷涌而出的腥甜？

    他在机场吐血后被送到医院了吗？

    还是说他又回到了脑瘤手术时？

    乱七八糟的记忆如同汹涌的潮水，带着惊人的清晰度瞬间淹没他。

    过往的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，贺世然一时有些分不清现状。

    太真实了。

    真实到让他此刻躺在病床上的躯体，都开始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“是梦吗？”

    “是因为脑瘤压迫产生的幻觉？”

    “还是濒死后，漫长而残酷的幻觉？”

    他试图用理智分析现状。

    医学上，人在濒死时大脑确实会编织出一些极其逼真的幻境替代痛苦。

    可是，

    如果他真的回到过去了呢？

    如果那不是他手术时期的幻觉，而是灵魂和躯体真的回到了过去呢？

    这个念头如同毒蛇一般，吞噬他刚刚经历开颅手术的大脑神经。

    如果是真的。

    明明他赶在了第一世新闻公开柏宇死亡前的日子救他，可他还是死了。

    那意味他亲手播出的求救电话，并没有救下柏宇。

    可能，反而可能成了催命符，促使幕后人提前下了杀手。

    再不然，从一开始柏宇的死亡日期就不是公开的那天。

    可能本就提前了？

    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窜上，让贺世然如坠冰窟。

    到底是谁，是谁在造成柏宇的死亡？

    强烈的念头驱使着他，贺世然需要去做一些事情。

    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。

    他用尽全身力气，试图控制自己才经历大型手术不久的身子。

    他开始刻意的，回忆过往。

    氧气稀薄时，他的胸腔开始发闷，如同被巨石压住。

    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、虚幻......

    -

    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异常跳动，发出尖锐的警报声。

    他怎么把这回事忘了呢。

    护士和医生急促的脚步由远而近。

    “患者情况不对！”

    “血压和血氧饱和度都在下降！”

    混乱中，贺世然对这一切充耳不闻。

    他全部的精神都聚集在如何让濒死感更强烈些，他像个最虔诚的信徒，向不可知的神明或者宇宙而去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，他不能接受眼前这个没有柏宇的世界。哪怕回到过去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，他也想尝试。

    在意识再度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，贺世然分不清耳边尖锐的警报声，究竟来自现实的病房，还是三年前那场注定无法平安的航班。

    他在无尽的虚妄与真实的夹缝中燃烧自己，他企图用自毁的方式，撬动时间和空间的大门。

    给自己争取一个可以见到柏宇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