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6中文 - 经典小说 - 與君同途在线阅读 - 昏迷

昏迷

    

昏迷



    「將軍,你也憐香惜玉一點。」齊幽染淡淡的說著,幫她包紮好傷口。

    他一直站在帳子裡最陰暗的角落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,雙拳死死攥著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當齊幽染的聲音響起時,他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,那雙一直死死盯著沈綠傷口的眼睛,終於抬起來,射向了她。那眼神冰冷、銳利,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
    齊幽染卻像沒看見那足以凍結空氣的目光,她專注地處理著最後的包紮,動作乾淨利落。她剪斷繃帶,順手將染血的棉紗扔到一邊,才慢條斯理地站起身,拍了拍手,完全不懼怕他周身散發的迫人壓力。

    「憐香惜玉?」蕭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,沙啞又危險。他往前踏了一步,高大的身影帶著濃重的陰影籠罩住齊幽染,「妳覺得,她配嗎?」他的話裡沒有一絲溫度,只有被徹底背叛後的嘲諷與怒火。

    齊幽染迎上他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,那笑容淺淡卻充滿了洞察。她轉過身,開始收拾桌上的藥瓶,語氣依舊平淡無波,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
    「將軍,妳憤怒的不是她欺騙妳,而是妳發現自己會為一個『女人』擔心得要死。」她停下動作,側頭看著他,「承認吧,從妳抱著她衝進來的那一刻,妳就不是她的將軍了。」

    「將軍,要不然把她賜給我吧。我也是個男人,而且,沈副將對我來說也挺適合我的。」

    那話音輕飄飄的,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釘,狠狠釘進了蕭策的耳膜。他猛地抬起頭,那雙一直壓抑著滔天怒火的眼睛,此刻竟像是被點燃的深淵,死死地鎖在齊幽染那張帶笑的臉上。整個醫帳的空氣彷彿在瞬間被抽乾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
    他胸口劇烈起伏,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冰冷而駭人,像是下一秒就要拔刀將眼前這個膽敢挑釁的人斬於馬下。齊幽染卻彷彿絲毫未覺,依舊好整以暇地回視著他,眼底甚至帶著一絲看好戲的玩味。

    一聲極輕的冷笑從蕭策的齒縫間擠出,他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,每個字都像淬了冰。

    「妳也配?」

    他沒有再說第二句話,只是轉過身,一步一步地走向床邊。他沒有去看齊幽染,眼神死死地落在沈綠那張蒼白無血的臉上,彷彿要用目光將她灼出一個洞來。

    他俯下身,在齊幽染驚訝的視線中,粗暴地打橫抱起昏迷的沈綠。那動作帶著不容置喙的霸佔與宣示。他轉過身,用冰冷的眼神掃過齊幽染,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警告。

    「她是我的人。活著,是我的人;死了,也是我的鬼。」

    他說完,不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,抱著她,頭也不回地大步踏出了醫帳,只留下一個決絕而冰冷,充滿了佔有慾的背影。

    他抱著她,大步流星地穿過營地,那些士兵們驚疑不定的目光他全都視而不見。她的身體很輕,輕得像一團羽毛,卻又重得像一座山,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他能感覺到她微弱的呼吸噴在他的頸側,溫熱而頻繁,像一根羽毛,不停撩撥著他緊繃到極點的神經。

    回到他那處遠離喧囂的主帳,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自己的床上,動作與剛才的粗暴判若兩人。床上還著他熟悉的氣息,此刻混入了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女子特有的清香,形成一種詭異又迷人的氛圍,讓他心神不寧。

    他準備起身去倒水,手卻被微弱的力氣抓住了。他低頭,看見她緊蹙的眉頭,即使在昏睡中,那張清秀的臉上滿是痛苦和倔強。她咬著下唇,喉嚨裡發出細碎的、壓抑的嗚咽。

    「唔……」

    那聲音很輕,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心上。他看見她緊咬的牙關,即使在夢裡,她也不肯喊疼。這個沈綠,永遠這麼要強,永遠把所有苦痛都自己吞下去。一股無力感和怒意再次湧上,他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。

    「蠢貨。」

    他低聲咒罵了一句,聲音卻沒有平時的冷硬,反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心疼。他伸出手,想撫平她緊鎖的眉頭,指尖卻在觸碰到她肌膚的前一刻停住了,最終只是無力地握成了拳。

    「蕭策??將軍!小心??」

    那一聲沙啞的呼喊,像一把生鏽的刀子,狠狠扎進蕭策的心臟。他整個人僵在床邊,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。是夢。她又在做那個戰場的夢。他對這句話太熟悉了,每一次她替他擋下什麼,或是身陷險境時,喊的都是這句。可現在聽來,每個字都像是在嘲諷他的無能。

    他看著她在夢魘中不安地扭動,臉色蒼白如紙,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。她想抓住什麼,卻只在空氣中胡亂揮動。那種深植於骨子里的恐懼和忠誠,即使在昏迷中,也依然支配著她的一切。十年了,她總是這樣,把他擋在身後。

    他胸口鬱悶得厲害,一股無處發洩的怒火和更加陌生的情緒在翻騰。他俯下身,一隻手按住她在被褥間掙扎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,想把她從那該死的夢境中拽出來。

    「醒來!」

    他的聲音低沉而暴躁,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。可她只是眉頭皺得更緊,嘴裡依然斷斷續續地念著。

    「將軍……快走……」

    他忽然覺得一股燥熱衝上頭頂。他鬆開手,眼神複雜地看著她。他想吼她,罵她醒醒,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用指尖輕輕碰觸她夢中仍在蹙起的眉心,動作生硬而笨拙,像是在撫平一件易碎的珍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