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死了吗
她死了吗
乌云密布,狂风海浪死命怕打着船只。 海汐十指死死扣住断裂的甲板边缘,指甲在粗糙的金属上掀翻,鲜血刚一涌出就被咸涩的冰浪吞没。又一个巨浪横劈而来,船身猛然倾覆。 冰冷的海水像针,刺进鼻腔,灌入肺腑,她大口大口喝着海水,双手使劲挣扎,在昏沉与混沌间抓住半片漂流的木板,用尽最后力气浮出水面。 破浪而出后,她大口吸气,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。 暴雨如瀑,密集的雨点砸在她的头顶、脊背,像无数冰冷的石子。 她闭紧双眼,双臂如铁环般箍住木板,任由海浪与雨水反复鞭打她的身体。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胸腔,肺叶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。 ——明明前几日就观测过天象,今晨出发时还是晴空万里。才驶出不过几公里,这天就变了,堪比翻书还快。 海汐紧紧抱着木板,上半身伏在木板上,还好这是她事先准备的。 不知过了多久,暴雨骤止。 乌云忽然裂开一道缝隙。 方才还狰狞翻腾的海,渐渐平息成微小的起伏。 海汐睁开被盐水浸得生疼的眼睛,四面望去,只有无边无际的、平坦而绝望的蓝,没有陆地,没有船影。 她的心直往下沉。 ……要死在这里了吗? 父亲,我不想死。 眼眶倏地发热。 几个月前,父亲与大伯一同出海,遭遇风暴,只有大伯拖着一口气回来。父亲却永远沉入了这片海。 她始终不肯相信。那个会把最好吃的鱼留给她、会笨拙地给她编头发、会默默存钱想送她去城里读书的父亲——怎么会就这样消失? 于是她筹划数月,终于独自出海。她想找到他,哪怕只是一点痕迹。 可现在,连她自己也要被大海吞没了。 也许很快,就能见到父亲了…… 身体的温度急速流失,意识像浸了水的纸,渐渐模糊、溃散。 朦胧之间,似乎有一艘巨大的船影,正破开雾气朝她靠近。 ……是父亲来接我了吗? 她想笑,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也没有。 黑暗温柔地覆盖下来。 “父亲——!” 海汐猛然睁开眼,大口大口喘着气,像离水许久终于得救的鱼。她抬起双手,反复翻看——不是冰冷的海水,不是粗糙的木板。 身下是极其柔软、陷进去仿佛会被包裹的床铺,粉嫩得如同梦境。 她得救了? 海汐惶然四顾,房间非常宽大,头顶是繁复缭绕的巴洛克式金箔浮雕,在晨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;侧面一整面弧形落地窗外,能看见爱心形状的湖泊,湖畔开满颜色浓烈得不像真实的花。 海汐看痴了,一种战栗般的陌生感,从脊椎一路窜上她的后脑。 她从未见过这样繁华的景象。生在渔村,长在海边,母亲生她时难产离去,父亲靠捕鱼撑起一个家。继母总是懒散埋怨,而在父亲失踪后没几天,她也卷了家里所剩无几的钱消失无踪。只剩年迈的奶奶与她相依为命。 ——直到上个月,奶奶也静悄悄地在睡梦中走了。 从此,天地之间,仿佛只剩她一人。 未来像被大雾笼罩的海面,看不清方向。 海汐摇摇头,甩开这些沉甸甸的思绪。先过好眼下吧,无论如何,她还活着。 她光脚踩上地毯,绒毛柔软得几乎让人脚心发痒。缓缓走向墙边那扇巨大的粉色衣柜,轻轻拉开—— 琳琅满目的衣裙映入眼中,各种艳丽华美的裙子……每一件都像故事里公主的衣裳。 真美啊。 海汐低头看了看自己黑瘦的身材,又透过镜面瞥见那张被海风和日照磨得粗糙的脸。她静静关上柜门。 ……那样的衣服,她配不上。 她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,发现那张圆床大得惊人,估摸着并排躺下五六个人都绰绰有余。 简直像天堂一样的待遇。 但,救她的人是谁? 能住在这样的地方,非富即贵。 她该怎么感谢人家? 正低头沉思,房门被轻轻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