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
第三十章
202X年12月2日。 “ZG外交部长WY在莫斯科会见了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,就国际局势和双边关系深入交换意见。” 这条新闻登上国际头版头条的时候,白露在飞往莫斯科的飞机上。 手机关了机。 所以—— 她不知道程既白此刻也在莫斯科。 她不知道——她即将与他迎面撞上。 --- 12月1日天还没亮,她就醒了。 程既白还在睡,她轻手轻脚下床,先去检查他的行李箱。 大衣,围巾,手套,靴子。还有她偷偷放进去的暖宝宝,他肯定不知道,也肯定用不上,但她还是放了。 她一样一样摸过去,像在确认什么。 确认完了她就去做早餐。 煎蛋,培根,吐司,牛奶,他习惯吃这些,她做了这么多年,闭着眼都不会出错。 程既白起床的时候,她已经把早餐摆好了。 他坐下,吃了几口,抬头看她。 “起这么早?” “送你。” 他笑了一下。吃完,她帮他整理领带。他站在那里,低着头,任她的手在他身上忙前忙后。 “好了。” 他抬起手,把她耳边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。 “乖乖在家等我。” “嗯。” 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,转身出门。 门关上之后,白露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那么久。 后来她想,可能是女人的直觉。 那一眼,那一吻,那一句“乖乖在家”——每一样都是在告别。 --- 她到办公室的时候,沃伦已经在里面了。 靠在她的椅子上,两条长腿翘在桌子上,手里翻着她桌上的文件。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 没说话。 白露站在门口,也没说话。 三秒后他站起来,走过来,一把把她捞进怀里。 “迟到了。” “没迟到。”她关上门,“是你来早了。” “想我没有?”他问。 她没回答。 他的手从她腰上往下滑,滑到臀,用力一按,把她整个人按在自己身上。 “问你话。” “……想了。” “想什么了?” 她没回答。 他低下头,嘴唇贴着她的嘴唇。 “想这个了?” 他的手伸进她衣服里。 她的呼吸乱了。 周末这两天,程既白心里装了事,不知道在忙些什么,白天不在家,晚上也只是搂着她睡。 这会儿被他一抱—— 她就湿了。 他感觉到了。 他笑了一下:“还说不想要。” 她还是没说话。 他把她抱起来,沃伦一抱她,那些没烧的火,全烧起来了。 从办公室到休息室的小床,从压抑的喘息到不管不顾的叫。她抓着他的后背,指甲掐进rou里,他咬着她的唇,闷哼声震得她骨头都在响。 三个小时后,两个人都瘫在床上,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 沃伦把她捞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 “我明天要走。”他说。 她没动。 “你跟我一起。”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。 “莫斯科?” “嗯。” 她想起医院里他任劳任怨的样子,想起那份她签过字的、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,想起他说的那句“你不用知道”。 “好。”她说。 反正也得去解决那个“历史遗留问题”。 反正程既白也不在家。 去吧。 --- 落地莫斯科之后,沃伦带她回了他的庄园。 还是没变。 她曾在这里看书,坐在壁炉旁边那张旧沙发上,一看就是一整天。曾在这里等沃伦回来,等他推开门,等他走进卧室,脱掉衣服,把她压进床里。 等他回来和她zuoai。 那些日子,好像很远,又好像很近。 她站在雪地里,看着那座房子,感觉那房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,沃伦走过来,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。 “进去吧,外面冷。” 她点点头。 跟着他走进去。 休息了一晚。 第二天傍晚,她开始收拾自己。换上那条月白色旗袍——丝缎的料子,里面的羊毛贴着身子,勾勒出腰线,每一道曲线都恰到好处。领口盘着三颗盘扣,扣得紧紧的,露出一截细白的颈子,却又什么都看不见,越是这样,越是引人遐想。裙摆到小腿,开衩不高,走路的时候若隐若现,月白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,看着自己。 满意。 拿起那件貂毛披风,披在肩上。蓬松的毛领围住她的脸,衬得眉眼更黑,嘴唇更红,像雪地里的一点朱砂。她用一根碧玉簪把头发盘起来,发髻圆润饱满,一缕碎发故意留在耳边,垂下来,搭在锁骨上,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 沃伦喜欢她这样。喜欢她穿旗袍,喜欢她盘头发,喜欢她陪他出席任何场合,让所有人看见——她是他的人。 她收拾好,走出房间。 --- 酒店休息区的走廊很长,铺着厚厚的酒红色地毯,踩上去软得没有声音。墙上挂着几幅油画,都是些看不懂的风景,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,像是有人在宴会厅弹钢琴。白露走了一会儿,忽然把鞋脱了,沃伦接过来拎在手里。 光着脚踩在地毯上,软软的,像踩在云里。脚趾陷进绒毛里,酥酥麻麻的,她忍不住笑了。 然后她开始转圈。 月白色的旗袍裙摆随着旋转轻轻扬起,像一朵慢慢盛开的花,又像月光下荡漾的水波。随着旋转的节奏,发髻上的碧玉簪闪着幽幽的光。她转着,跳着,笑着——笑声很轻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像一串风铃。 步步生莲。 沃伦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她的鞋,肩上搭着她的披风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她知道他在笑——他的眼睛骗不了人,那双总是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,此刻柔软得不像话。 她回头看他。 “沃伦,我跳的好看吗?” “好看。” “喜欢吗?” “喜欢。” 她停下来,站在那里,光着脚,看着他。酒红色的地毯衬得她的脚踝越发白皙,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她微微起伏的胸口。她呼吸有点急,脸上带着笑,双眼亮晶晶的。 “跪下,”她说,“帮我穿鞋。” 沃伦看着她。 三秒后他单膝跪下去,跪在她脚下。酒红色的地毯,他黑色的西装裤,她月白色的裙摆,像一个定格的画面。他拿起那只鞋,握住她的脚踝——她的脚踝很细,他的手掌正好圈住——把她的脚轻轻放进鞋里。 穿好之后,他没站起来,因为白露用高跟鞋的鞋尖抵着他的下巴。尖细的鞋跟,抵在他喉结下方,再用力一点就会刺进去。但他没躲,只是看着她。 然后他站起来,一把把她揽进怀里,吻了下去。 很深,很长。她搂着他的脖子,用力回吻过去。两个人都舍不得分开。 走廊尽头传来人交谈的声音。 他们听见了。 但他们没停。 又吻了几秒,才舍得离开彼此的嘴唇。分开的时候还带着一丝银线,在灯光下闪了闪,断了。 白露转过身,看向走廊尽头。 她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容——那种从心里漾出来的、收都收不住的笑容,嘴角上扬,眼角弯弯,脸颊还泛着红。 就在她笑得最灿烂的时候,她看见了—— 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。一个女人,一个男人。女人挽着男人的手臂,穿着深紫色的晚礼服,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彩。男人站在那里,穿着深灰色的大衣——那件她亲手放进箱子的大衣。 男人站在那里,看着她。 白露脸上的笑容凝固了,一片一片往下掉。 像雪落在冰面上,落一片,碎一片。 果然啊,色字头上一把刀——这把悬而未决的刀,此时此刻,终于是落下来了。 她看见了周知斐,看见了被周知斐挽着手臂的那个男人—— 程既白。 白露站在走廊中央,赤着脚——不,现在穿上鞋了——穿着月白色的旗袍,嘴唇上还残留着沃伦吻过的温度,红肿着,湿润着。她的头发有一点点乱,是刚才接吻时被他揉乱的。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,胸口还在起伏。 程既白站在十米外,穿着那件她亲手放进箱子的大衣,手臂被人挽着,眼睛盯着她。他脸色很白,白得像外面的雪,嘴唇抿成一条线,腮边的肌rou在微微跳动。 四目相对。 三秒。 五秒。 十秒。 走廊里安静得像半夜三更的坟场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,还在不知所谓地响着。程既白的手动了——往腰后摸去。 周知斐按住了他。 他低头看了周知斐一眼。她摇了摇头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,他却听不见任何声音。 沃伦往前走了半步,把白露挡在身后。他的后背宽厚,挡住了她的视线,也挡住了程既白的视线。 程既白盯着沃伦。 沃伦也盯着他。 两个男人,隔着十米,隔着空气里看不见的火药味,谁都没动。沃伦的手垂在身侧,握成拳;程既白的手还在腰后,不知道握着什么。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,像两把刀架在一起,谁都不肯先撤。 他的手指在发抖。 周知斐感觉到了。她挽紧了他的手臂,指甲隔着衣服掐进他rou里。 “走吧。”她轻声说。 程既白没动。 “程既白,”她的声音重了点,“走吧。” 他还是没动。 他看着白露。 白露也看着他。 可是她往后退了一步。 就一步,鞋跟落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但她还是退了这一步,退进了沃伦的影子里,退进了那个男人的庇护之下。月白色的旗袍消失在黑色的身影后面,只剩下沃伦宽阔的后背挡在她面前。 程既白看见了那个动作。 他垂下眼睛。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,只剩下抿紧的嘴角,和微微颤抖的下巴。 转身。 走了。 周知斐挽着他,跟着他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,深紫色的晚礼服和深灰色的大衣,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,消失了。 白露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 沃伦转过身,看着她。 “白露。” 她没反应。 “白露。” 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泪,没有痛,没有惊慌,没有失措,什么都没有。 沃伦的心往下沉了一下。 他见过这种眼神。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她在天台上,站在边缘,风吹得她的身影摇摇欲坠,她回头看他的那一眼,就是这种眼神。那时候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—— 现在—— 他把她抱进怀里,她的身体很凉,凉得像外面的雪。 她没动。 很久。 他的怀里才传出她的声音: “沃伦。” “嗯。” “他看见我了。” “嗯。” “他看见你亲我了。” “嗯。” “他——” 她说不下去了。 沃伦抱紧了她。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,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,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 “我知道。” 窗外的莫斯科,暮色四合,远处有教堂的钟声传来。 一下,两下,三下。 她没数。 她只是站在那里,被他抱着,听着钟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,像丧钟,又像别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