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戰場上的對手

    一週後，東京郊區一間租借的攝影棚內。

    這裡沒有海邊別墅的陽光與爵士樂，只有刺眼的棚燈、密布的電線，以及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消毒水與體味混合的奇特氣味。

    蘇喬安穿著一件印有「冰川琉璃」名字的絲質浴袍，坐在梳妝台前。鏡子裡的她，妝容比平時濃艷了些，睫毛刷得極長，嘴唇塗上了果凍般的粉嫩唇蜜——這是陸遠親自定下的「純欲系」妝容，專門用來擊中男性的保護欲與破壞欲。

    寫真集的成功讓她在網路上累積了第一波熱度，但蘇喬安很清楚，今天才是真正的戰場。

    「叩叩。」

    化妝間的門被推開，陸遠走了進來。他的西裝依然一塵不染，手裡拿著兩份牛皮紙袋。

    「喬安，進度還可以嗎？」

    「還可以。」蘇喬安轉過身，雖然極力保持鎮定，但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正緊緊絞在一起。

    陸遠看穿了她的緊張，走上前，遞出其中一個紙袋。「這是今天和妳對戲的男演員資料。在業界，我們叫他『東哥』。」

    蘇喬安接過資料。照片上的男人大約三十五歲，身材精實，皮膚黝黑，長相不算帥氣，但帶著一種沉穩、乾淨的氣質，眼神看起來很溫和，甚至像個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。

    「不是那種……猥褻的人？」蘇喬安暗自鬆了一口氣。

    「東哥是業界的頂級單體男優，從業十年，拍過上千部片，零負評。」陸遠靠在桌邊，語氣嚴肅，「喬安，很多人以為AV裡的男優是來享受的，但對正規男優來說，這是一份極度消耗體力與專注力的『搬運工』工作。他們要在導演要求的時間內控制身體、要注意鏡頭角度、要配合妳的反應，更重要的是，他們必須保護女演員不受到意外傷害。」

    陸遠敲了敲桌子，強調道：「在片場，他不是妳的敵人，他是妳的舞伴。妳要跳好這支舞，就必須信任他。」

    正說著，門口傳來一陣禮貌的敲門聲。

    「不好意思，我是東哥，方便進來打個招呼嗎？」

    門被推開，真人比照片上看起來更樸素。他穿著簡單的運動服，腳上踩著拖鞋，手裡竟然還提著一盒水果。

    「陸總，您好。」東哥先跟陸遠握了握手，隨後轉向蘇喬安，微微鞠了一躬，臉上露出極具親和力的笑容：「妳好，妳就是喬安吧？叫我東哥就好。今天請多指教。」

    蘇喬安愣了一下，連忙站起身回禮：「東哥好，我是喬安，請多指教。」

    這場景荒謬得讓蘇喬安想笑。一個待會要和自己發生最親密行為的男人，此時此刻卻像個送快遞的鄰家大叔一樣，客氣地把一盒切好的哈密瓜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「聽陸總說，這是妳第一次正式開拍？」東哥拉了一張椅子坐下，語氣放得很緩，試圖緩解她的緊繃。

    「是的……我很緊張。」蘇喬安誠實地回答。

    「緊張是正常的。我拍第一部片的時候，甚至緊張到中途差點吐出來。」東哥笑著擺擺手，「聽著，喬安。待會進了棚，不管導演怎麼喊，只要妳覺得任何姿勢不舒服、或者對方的力道讓妳痛了，妳隨時可以喊停，也可以拍我的肩膀，我會立刻停下來。這是妳的權利，明白嗎？」

    東哥的眼神非常乾淨，那是一種純粹的、屬於職場前輩的關懷。

    「還有，等一下正式開拍前，我們會先進行『清潔與消毒』，然後導演會對分鏡。第一場戲，我們只拍到親吻和擁抱，動作會很慢，我會帶著妳走位。妳只要負責放鬆，把鏡頭當作不存在，其他的節奏交給我來帶。」

    聽著東哥條理分明的解說，蘇喬安心裡那座因為未知而建立的恐懼大山，終於開始慢慢融化。

    原來，這真的只是一場高專業度的「表演」。

    「好了，時間差不多了，工作人員在催了。」陸遠看了看手錶，眼神深邃地看著蘇喬安，「喬安，把浴袍脫在休息室，我們進棚。」

    東哥體貼地先站起身：「那我先過去跟導演對一下燈光，喬安，待會見。」

    當化妝間再次剩下陸遠與蘇喬安兩個人時，蘇喬安站起身，手解開了浴袍的帶子。這一次，她的動作沒有了海邊別墅時的遲疑。

    浴袍滑落，裡面是一套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純白蕾絲內衣。

    陸遠從旁邊拿來第二個牛皮紙袋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「這是今天拍完後，妳能拿到的第一筆片酬，現金。」陸遠看著她，聲音低沉，「一共兩百萬日圓。蘇喬安，進去拿回屬於妳的東西。」

    蘇喬安看著那厚厚一疊的紙袋，又看了看鏡子裡那個眼神堅定的「冰川琉璃」。她深吸一口氣，挺直了腰桿，轉身推開了通往攝製棚的大門。

    外面的強光瞬間亮起，那是屬於她的戰場。